雨，一直不停地落着，从夏末到初秋。阴暗晦涩的潮湿和霉味充斥着房间的角角落落，那一团湿气更在无声中慢慢浸入心底，化做一枚形迹模糊的沙砾，日夜摩挲着那些陈年旧事。老屋外墙斑驳的墙皮在风中打着转儿，裸露出的暗红像卸下所有防备的年迈老者，迟缓而无力地低下曾经倔强的头颅。雨雾中，几簇细细的茅草在青苔遍布的瓦片上醒目地招摇着，那样鲜活的绿，瞬间刺痛了自己的眼睛。老屋老了。
雨住，屋后半截的老树桩上又长出丝丝缕缕形似金针菇的菌类来，静静地采摘下来冲洗干净，清炒出锅放在父亲的供桌上。幼时灶火红彤彤的火苗还在母亲脸上欢快地跳跃着，灶膛里飞舞的黑色麦秸灰随着母亲拉风箱的手一起一落间落在铁勺里，嗞嗞啦啦的油小火煎着肥嫩新鲜的蘑菇，旁边站着手拿空碗垂涎欲滴的自己和妹妹。“别急，别急，人人都有份！”父亲望着挤成一团的姐妹俩笑呵呵地说，末了又对自己使使眼色，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等妹妹兴高采烈地端着自己那份出门时，父亲转身把自己的那一份全拨到我碗里，伸手宠溺地拍着自己的后脑勺。已过而立之年的自己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吃过了那么多的美味佳肴之后，独独对普通的金针菇情有独钟，恋恋不舍念念不忘的，竟是父亲对自己的一片私心。现如今，这一切又在哪里可以找寻得到？
母亲静静地坐在堂屋收拾父亲的衣物，脚旁堆放着父亲生前最喜欢穿的军大衣。“菲儿，看爸爸穿这衣服怎么样？像不像军人？！”父亲昂首挺胸地站在屋子中间，微腆着肚子神气地问，那神情活像一个孩子似的，努力禁住自己心里的偷笑，正色道：“敢问将军哪里人士？”父亲哈哈大笑着骂到：“死丫头，又来奉承我！”琴房里那架父亲用了10多年的琴，已被母亲悄悄送了人。昏暗角落里，还能看见父亲有力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舞动，带着梦想带着沉溺一脸深思。雨丝打湿了梧桐沉睡的叶片，叫醒了光阴的第五个季节。没有仪式的告别，没有挥别的时间，熄灭了老屋曾经温暖的灯火，挥霍着夜晚沉重的眼泪。那些曾经的欢乐，只是老屋中紧锁着的一个无法抽身剥离的梦。
一直不敢承认自己的懦弱和无助。父亲走后的日子，企图用另一种情绪另一种欢娱掩盖内心的悲戚和倦怠，最终发现自己还是那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没有人可以带自己走出这场风暴，没有谁是谁的救赎。
生死别离后的日子，只剩下用回忆来度量你我的距离。有时它漫长地如同走过数载不灭的沧桑，有时它又短暂地只是一颗眼泪落下的瞬间。
追忆父亲，在你走后的月之余。原谅我的不孝，原谅我依然不能面对这样的境地。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以往的清明，天色晦暗阴雨绵绵，使原本抑郁的心境更添几份哀思。今年清明节，难得风和日丽的温润天气，带着女儿从西安赶回老家，祭奠素未谋面的婆婆。老公的脸还像往年那样阴沉着，任女儿花样百出的逗他，他始终将目光投向窗外，望着疾驰而过的大片麦田沉默不语。

    婆婆，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妇女。年三十的贡桌上，摆有她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但自己非常清楚她在一家人心目中的分量。仔细端详过她的面容，瘦瘦小小的脸上，一抹淡淡的微笑在唇边弥漫。想必应是一个温婉的女子，要不怎能教导出这样疼惜自己的老公？对她的了解，停留在别人偶尔的谈论中。讲她吃苦耐劳，缩衣节食地供养大姐、老公上大学，每次在给足他们姐弟俩生活费之后，自己天天吃自制的萝卜咸菜度日，长期的营养不良为她埋下隐患；讲她在昏暗的灯下，一针一线为公公同母异父的小弟弟赶制新衣；讲她光着脚和男人一起扛木桩，夯地基，披着雨披用茅草遮盖新垫成的土坯；眼见好日子一天天临近，儿子、女儿双双考上大学，她本可以享受生活的时候，病魔却也来临。躺在病榻上的她，不忍耽搁孩子学业，一直隐瞒自己生病的事实，每当儿子回家探望，她忍着疼痛微笑着从床上爬起来，为他做饭，更换衣物，嘘寒问暖。当婆婆离去的噩耗传来时，晴天霹雳击懵了这个刚上大一的孩子，无比悲痛之余，整个人也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母亲，成为他心口一道永远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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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 骞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灯光点点的江海湖，浩淼荡漾。越女邂逅心中爱慕的王子，眼见他微笑着缓缓向自己走来，欣喜若狂中紧张慌乱。他端立于船头，负手望月，晚风微微地撩起他的衣衫，清朗俊逸神情愉悦。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璀璨明亮，却怎么也掩不住他夺目的光华。打桨女在船尾轻轻摇动着桨撸，眼角眉梢情意绵延，如同春日破土而出的青草在暖暖的熏风里小小的招摇着。今夜满涨的潮汐，如同她心底涌动的绵绵爱意，自己亦如河流里濯濯的水仙，自美自持却不自知。从卑微的角落里，无限欢喜地仰望他，几乎要错认自己可以拥有近在咫尺的幸福，但现实中彼此遥远的距离让她心生惆怅。昙花飞落，一念千年，为这相遇欢喜，却又默默地为这相遇烦恼，轻叹一声，为自己惋惜着，与其这样，倒不如不遇这倾国倾城色。流月逐波，船行依依，四周一片静谧，越女清亮婉转的歌声在水气氤氲的湖上悠然飘起。今夜，我只要你今夜眼波流转处的片刻柔情；今夜，我只要你今夜空如幽涧的片刻爱怜。哪怕，只是为你回首时那一个清澈的眼神，我也甘愿化做飞蛾，在这美丽的夜晚，用我一生芳华的极致，扑向命运在暗处布下的诱惑。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此后千山万里路，“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的寂寞是我不悔的选择。越女鲜亮的心意表达，眉目之间的热切他竟然明白了，谴人将歌曲译成楚语，花好月圆两情相悦地带她回宫。不去想以后的越女是否因色衰爱弛而被幽闭深宫，只为她灿烂的绽放而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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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汶川地震已经48小时，对于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的遇难者，似乎生存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刚刚在网上看到一个救援现场真实的故事，让所有参与救援的官兵为之潸然泪下。母亲为了保护年幼的女儿，在灾难降临的刹那，将女儿藏在自己身下，并不健壮的丈夫为了保护赢弱的妻子，将她揽在自己身下。三口之家，在地震袭来的瞬间，用行动再次阐明了爱的意义。年仅两岁的女儿得救了，父母却永远的离开了她。

     如果有可能，我想父母都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子女的安康，那被深埋在瓦砾中的学生们，也许再也听不见父母亲昵的呼唤。地震，带给他们巨大的痛苦。亲人丧失，房屋倒塌，财产毁坏，学业中断，断臂失明，孤苦无依。这些词语让我窒息，但我明白这些都是无可避及必须面对的。灾难再次证明了一个铁一般冷酷的事实——苦难的降临是不以人的善良为转移的，它像空气一样，围绕着成人，也围绕着未成年人。对于注定要发生的风浪，单纯地依靠一厢情愿的堤坝，是无法躲避灾难的。更重要更有效的策略，是我们具备直面它的勇气，然后冷静坚定顽强地走过苦难，重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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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下午2点28分，四川汶川发生7.8级地震，震波波及大半个中国。西安也无可避及的感受到强烈的震感，对面的住宅楼出现大裂缝，惊慌一片狼籍满地。当时正在５楼办公，忽然觉得心慌气闷，头晕目旋，以为自己血糖过低，想站起来冲杯蜂蜜喝，刚站起身来，就发现办公桌前方的风铃响起来了，身体开始摇晃，第一时间反映：“地震了！”拉着同事冲出门，在过道里高喊“快出来，地震了！”从楼梯向下跑的时候，同事一边哭一边喊：“拉着我，我腿发软。”拖着她，手心里全是冷汗，慌忙跑出大楼，来到平地上，可抬眼一看，四处全是高楼大厦，往哪跑？越来越强烈的震撼，让人把持不住，只能站在草坪上，扶着一棵树勉强保持平衡。有个女同事，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下放声大哭，上前安慰她，她说自己的妈妈和奶奶身体不好，都瘫痪在床，家里没人，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无法和家人联系。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的老公和孩子，刚才的勇气一下全没了，两腿开始打哆嗦，想起手机在匆忙之间忘在办公室了，心急如焚，牙齿也开始不停的打颤，不为自己，只是担心老公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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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母亲节，和朋友去喝咖啡，回家的时候感觉有点疲累，大概是因为天气热了的缘故吧。推开家门，女儿调皮的从门背后跳出来，紧抱着我左亲右亲，还强令我闭上眼睛，一阵悉唆声后，女儿娇声喊到： “妈妈，可以睁开眼睛啦。”一张精美的手工绘画出现在眼前，画面很简单，用红、绿、黄三色写的单词“MOM”，每个字母或上或下处均有一朵可爱的迎春花，女儿提醒我说：“妈妈，看看背面！”卡片的背面，是女儿用英语写的悄悄话：
Dear Mom:

You are the best Mom in the world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you do ! I love you so much ! Yours: Happy
     看着女儿甜美的笑容，心里暖意溶溶，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姑娘长高了，我的下巴再也不能像她小时候那样顶在她头顶上，那个时候她最喜欢我这样宠她。坐了没两分钟，她跳下来心疼的说：“妈妈，你身体不好，快去休息吧，我还有惊喜要给你呢。”不由分说的把我推进卧室，在带上房门的时候，不放心的回头对我说：“妈妈睡觉，等我喊你的时候你再出来！”确实有点累了，每年夏天的时候身体都这般的不争气，爬上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还看见女儿可爱的笑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全黑了，打开床灯，枕旁有女儿稚嫩的笔迹：“可以出来啦，懒妈妈。”穿着睡衣拉开房门，却看见女儿搬了张小凳坐在房门口，见我出来，她马上站起来，说：“妈妈闭眼睛，深吸三口气。”照她的要求做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的灯全熄了，只有餐桌上摇曳的烛光，女儿高高托着我的手向前走，“妈妈请入席。”她绅士的拉开高脚椅，扶我坐下，玻璃餐桌上，一盘精致的蔬菜水果沙拉旁边，放着已经斟满红酒的杯子。女儿说：“今天是母亲节，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蔬菜水果沙拉，快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这时才发现女儿的一张脸被抹的像偷吃东西的小花猫，新穿的白色蓬蓬裙上面也满是水渍，用勺子轻轻尝了一口，故意叹了口气，她马上紧张的问：“不好吃吗？”愁眉苦脸状对她说：“是！是太好吃啦！”女儿飞快的扑入我怀里：“坏妈妈！我打你，我打你。”打闹了一阵后，她正色道：“妈妈，我已经快８岁了，感谢你对我的爱，今天我也要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这是我第一次吃到女儿亲手为我做的饭，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咸咸的泪水就着女儿甜甜的大小不一的水果丁，这一刻我感受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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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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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日，女儿的好友送她四条蚕宝宝，一条白色，其余三条黑白相间。她兴高采烈的捧回家来，在阳台上用纸盒子小心翼翼地为宝宝们构建了一个小睡房。女儿热情的拉我去参观宠物们的新家，看着它们慢慢蠕动着软乎乎的躯体以及短小的腿，头皮有点发怵，只告诉女儿要按时给宝宝们补充桑叶，然后飞也似的逃离现场。正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女儿拉开玻璃门进来，手心里放着一片叶子，那条乳白色的蚕在上面啃噬着，心里一阵恶心，胃也跟着翻江倒海，马上联想到小时候看见的被同伴们踩死在脚下的毛毛虫的白色浆液，随之脸色也变了。女儿自顾自地在旁边说到：“妈妈，这条蚕宝宝最漂亮，也是最乖的，瞧它吃的多香！”说罢，还用小手抚摸着她的宝宝，忍不住地打了个激灵，厉声呵斥女儿快点放下它。女儿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但还是很乖巧的把蚕放回了睡房，回书房写作业去了。

    重新拉上厨房的门，一边做饭一边在心里抱怨着自己，怎么能用那样粗暴刻薄的态度对待女儿，她能接受吗？就算是自己有多么恐惧软体的动物，可也不能因此责怪女儿，错不在她。轻轻推开女儿房间的门，她抬头问我：“妈妈，你有事吗？”拉她到怀抱里，诚恳地为自己的恶劣态度道歉，但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害怕。女儿笑笑说：“没关系的！妈妈的手是天底下最最温柔的手了，我想蚕宝宝们也会和我一样喜欢的。”和女儿拉手来到阳台，壮着胆抓住那条白蚕，拎起来的时候，它弯曲的身子在空中打转盘旋，几乎要尖叫放弃，面色苍白手心冒汗，强忍着恐惧向女儿笑着说：“确实是很听话的蚕宝宝。”她疑惑的看着我问：“你是不是有点害怕呀，妈妈？”强打精神，放下蚕，拍着胸脯向女儿说：“怎么会，妈妈是成人了，怎么会害怕一条小虫子。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不假，自告奋勇的向女儿请愿，以后蚕宝宝的后勤工作由我来打理。此后在洗手间里用洗手液把手洗了N边，那天的晚饭也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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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梦依依到谢桥，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张泌《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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